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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对于传统的追溯是为了未来的创造

时间:2019-10-04 来源:果妈的小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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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个人都喜欢艺术,这个国家会充满人性。”


音乐家谭盾小时候去美国留学,母亲对他说:“不喜欢艺术的女孩子千万不要娶,不喜欢艺术的家庭千万不要去住,不喜欢艺术的国家千万不要去。”


成年后的谭盾,越来越觉得母亲的话有道理,他说:“当你喜欢艺术时,这个国家就会充满了关爱、人情、人性,会对所有的山水、天空、大地都充满了感情,这就是艺术的巨大力量。”


无独有偶,宫崎骏也曾表露出类似看法,“真正做艺术的人是温暖的,有人性支撑的”,他的每一部动画里不仅仅是讲一个故事或者让人一笑,还有他关心和想要呼吁的内容,文化与人性才是艺术的精髓(宫崎骏:真正做艺术的人是温暖的,有人性支撑的)。




谭盾一生获奖无数,其中与李安合作的《卧虎藏龙》可谓是双赢。


李安凭借这部影片获得华语电影历史上第一部荣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奖项,而谭盾不仅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原创音乐奖,还摘得了格莱美奖最佳电影原创音乐专辑奖。


二人在艺术上的追求不谋而合,同时也都经历过纽约辛苦而充实的日子。冯小刚说,纽约是天堂,纽约也是地狱。“但对我来说,纽约很神奇,它像是一个梦想者的天堂,一个实验艺术者的乐园。在那你能见到来自全世界的" 神经病",很年轻,又很艰苦,比如说陈逸飞刚开始在洗汽车,李安带孩子做保姆,我在地铁里拉小提琴,艾未未在剧院里当跑龙套演员。”



在早年的一篇采访中,谭盾曾就创造力、艺术、传统及民族文化做过一次很有见地的回答,读来有启发——


人类最大的财富是想象力


问:很多人评价您的作品里有一种创新的生命力,比如您可以让提琴拉出二胡的声音,从大自然中捕捉声音的灵感元素。当代社会中,我们呼唤创造力,但同时又创造力匮乏,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您的这种创造力的源泉是什么?


谭盾:我记得多年前中央电视台做了一期节目,把朗朗、余隆还有我三个人聚到一起,问了我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最大的财富是什么?是金钱吗?朗朗说不是,是青春,是年轻,年轻就是财富。余隆说,我的女儿是我最大的财富,我最爱我的女儿了。问到我,我说,其实最大的财富是人类的想象力,有了想象力就什么都可以有。


想象力在哪里?我特别喜欢祖先给我们的教育:想象力来自于大自然,要听水、听风、听涛、听雪,听到下雪的声音是一件非常需要想象力的事,你能不能看见风,这也是一种想象力的反映。所以我教导小孩子,特别是学艺术的小孩子,去关爱大自然的点点滴滴,你会从中得到非常多的想象力的训练。


想象力可以训练,灵感也是可以训练的。这些东西我们常常说是天生的、只有天才才有的,其实它们都可以通过训练得来。后天的训练非常有益,而且是最关键的。我们做环保时,也可以把艺术、把跟大自然的接触与环保理念结合起来,这样可以更加启发我们的灵感和想象力,把环保做得更有艺术性、有吸引力、有舆论性和教育性。


一切对于传统的追溯是为了未来的创造


问:您刚才谈到全民对于艺术的接受,这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您之前为《卧虎藏龙》、《夜宴》、《英雄》等电影配乐,并获得了很多奖项,但这些影片本身在观众群体中则褒贬不一,这是否反映出传统题材在当代的一种不兼容?传统艺术、传统题材如何在当代寻找落脚点、如何在当代寻根?


谭盾:从运动的角度来看,一个跳远运动员必须要先退回去,然后助跑,才可以跳得更远。从科学的角度来看也是这样的,拳头离得更远,打得更重。如果以这个角度审视艺术,会发现未来跟过去有着明显的联系,所以艺术家们常常寻觅消失的根脉去了哪里。


中国古代哲学里有两句话特别感动我,一句是“大音希声”,翻译成英文就是 The greatest song can be heard only in silence,即最宏伟的声音只能在寂静中被感悟到,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听雪的原因;还有一句是“形断意不断”,形断掉了,其实意才刚开始。就如弹古琴的人,琴声后面那些五花八门、让人无限想象的斑斓颜色才是真正意义的开始,所以我们希望回到传统、追寻消失的根脉,是因为传统有着“大音希声”和“形断意不断”的魅力。


《女书》现在在全世界巡演(女书:世界上唯一的女性专用文字,通过家族内女性成员的聚集唱习得以代代相传,被称为“中国文字史上的奇迹”,谭盾以其为主题创作了交响乐作品《女书》。——编者注),人们都觉得“哇,这是一部非常现代的作品!”我说是的,我寻觅女书,寻觅一个妈妈的起源,寻觅女性吟唱的根源,虽然这个东西消失了,但是我们可以从科学的角度、从母体的角度、从人类学的角度寻找机缘,而这个机缘会刺激你的想象力,从而引发未来女书的发明和创造。女书从过去走到现在,并不是目的,只是经过现在而已,它要去未来。创造才是目的,一切的追寻和回顾都是在训练我们的想象力。



民族文化的象牙塔里需要有人


问:您刚才提到女书的世界巡演,这让我想到关于中国文化在世界着陆的问题:中国人对于很多外国的作曲家、外国的音乐比较熟悉,但反过来,国外的民众对于中国的作曲家、中国的音乐有相同程度的认知吗?还是说他们的认知大都还只停留于“东方”、“王朝”、“民族文化”等符号型概念?


谭盾:中国的文化要走出去,一定要融合世界文化,占领教育。我们做《女书》,可以用民乐做、用戏曲做,那为什么选择了用交响乐做?因为每个国家都有交响乐团,而交响乐团周围会有很多音乐学院,这样的话,一个音乐学院的学生在上课时,可以弹中国的音乐,透过中国的音乐又可以看到孔子、老子,这很有意思。


我现在在美国,很多年轻人能认出我来,因为美国的学校里教我的音乐。而一旦教我的音乐,必然要牵扯到什么是禅宗、什么是老子、什么是孔子、什么是长江、什么是黄河。所以我觉得,民族文化要走出去,最重要的是跟世界机制、世界文化、世界教育接轨。莎士比亚、贝多芬在中国家喻户晓,那是因为我们的课堂在讲莎士比亚,我们的音乐课在讲贝多芬,中国所有城市的新年音乐会都演奏《欢乐颂》。西方音乐已经进入到中国的教育体系,中国的音乐走出去时,不要走马观花,更不要天女散花;中国的文化走出去就是要拥抱世界文化,要进入他们的教育体制。


中国的艺术家需要有国家的支持,这个民族一定要懂得,象牙塔里需要有人。这么一个伟大的民族,如果象牙塔里是空的,我们怎么让我们的文化跟世界接轨?怎么让我们的文化进入全世界的教育体系、进入全世界的交响乐团?我每次做一个新的交响乐作品时,都希望把传承扩大,融入在我的音乐里。


同时我认为,社会一定要明白,我们的艺术和艺术家需要整个社会去爱、去捧着。一个爱艺术的民族、一个学艺术的民族、一个对教育和美非常崇尚的民族,一定是非常伟大的民族。这样别人才愿意来到你这里,跟你交心,把你的东西当成宝贝带出去,带到别人的灵魂之屋里,带到别人最深的心房里保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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