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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去上体育课了嘛?|学通专栏

时间:2019-10-31 来源:果妈的小确幸

“我们所记录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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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学通专栏的第 19 篇文章


参赛战队: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实验中学 陌上花开战队

成员:施纪元 杨青青 王紫伊 张艺澎

撰稿:杨青青 王紫伊 施纪元 张艺澎



在一个寒冷的冬日午后,高中生小天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踏着上课铃不情愿地走出教学楼,下午第一堂的体育课开始了。操场跑道旁那身穿运动服,头戴鸭舌帽,胸前挂哨,手持花名册的体育老师已经在点名。上了高中后,小天常以这样“佛系”态度上体育课,这并没给她招来什么麻烦,顶多是上课迟到后,忍耐几句体育老师的啰嗦,做几个蹲起,并不碍事。


可是今天,体育老师的神情尤为严肃。“可跟你们说,上级传下来消息,估计从你们的下一届开始体育成绩要算进高考成绩了。就你们这些天天迟到偷懒,都偷着乐去吧。” 体育老师挥舞着花名册,哈着阵阵白气说道。这可真是个大事情,小天惊得一哆嗦。可毕竟她幸运的没有赶上那“下一届”,于是便又钻回独属于体育课的白日梦时光中。


高中校园里,像小天这样对待体育课的佛系少年们不乏少数,可是当未来的某一天,体育课真的像几个月前教育部透露的那样,以ABCD的等级量化形式套在高考录取的框架下,还有哪个勇敢少年佛得起来呢?有一位老师曾经说过“将音体美的学习成果用客观标准成绩的方式考核出来是素质教育最大的失败。” 那已经败倒在中考大旗前的赋分量化体育教育,真的只能走向体育高考的不归路吗?我们从小上到大的体育课,如今面对怎样的困境?



小时候,我的语文老师教体育

相较于初中体育课的压力,高中体育课面临的危机,小学校园里的体育课是最轻松。游戏中的笑语,阳光下红扑扑的小脸都是小学体育课带给我们最美好的记忆。处在一个喜欢嬉戏打闹的年纪,游戏比拼与团队较量的体育课几乎成为了所有孩子们每天翘首以盼的事情了。


可是,每至期末,小学体育老师们的身体都会“抱恙”。



已经上高中的小米回忆道:“我至今都忘不了小学语文老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体育老师今天生病了,拜托我代课’之后内心的失落与不忿。”小米从小就是个好动的孩子,还颇有些领导能力,因此成了每节体育课游戏活动的核心。体育课也是他这个“调皮捣蛋”唯一展示自己的课堂,所以小米对常常剥夺他发挥闪光点机会的语文老师耿耿于怀。


然而,小学校园里体育课让路给主科是一种不成文的默契:主科老师抢走的这节课并不会算到自己的课时上,还是会归于体育老师的工作量。那主科老师们何必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呢?一位年轻的小学老师表示:“我觉得主要原因在于小学中较多孩子缺乏自主学习的能力,所以班级的学习成绩反映的更多是老师的教学能力和教学方法,老师之间也更为竞争彼此的‘教学成果’。所以,小学老师会表现的更负责任,也会更加‘唯分数论’。于是,每一个老师几乎都会扑在提高成绩上,穷尽各种‘逼迫性手段’。


随着占体育课成为期末的风潮,很多体育老师也随波逐流,一些体育老师临近期末甚至会主动询问主科老师要不要占课。所以,多年前语文老师口中的“体育老师拜托我上课”也许并不是一句谎言。


就这样,从体育老师的主动放低自己的课堂价值,到老师家长对体育课随意的不在乎,再至管理层的视而不见与默许,小学的体育课也只好在期末大关前草草收场。



用生命创造体育教育的奇迹

小七从小就是属于“学习好体育不好”的那一类。小学毕业那年,她的体育老师一脸担忧地望着她,重重地拍了拍她瘦小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孩子,上初一以后要好好锻炼啊,要不中考影响成绩。”于是,小七牢牢记住了这句叮咛,在初三到来前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现实的残酷还是让她始料不及。


初三刚开学第一节体育课的测试,小七的800米以4分01秒的成绩告终。“那一天,我真的觉得自己也就只能跑成这样了。那是我初三最伤心的一天,一模考砸都比不上那一天失望。‘一分一操场’,老师从小就告诉我们中考分数重要性,我一想到我在正式中考前,就会在体育分上和别人差3-4分,我真的接受不了。”


不过,小七是个不服输的姑娘。从那天起,她把体育考试当做必须攻克的目标;她主动加入了体育老师开设的“魔鬼训练营”;她把体育中考冲刺计划表做了一张又一张。在那年冬天每一个挂霜的六点半清晨,小七把暄软温暖的大衣豪气地扔到跑道旁,揪着单薄的校服玩命地就开始跑。在操场上昏黄灯光映照下,影子被拉得格外长。“那时候,我真的为了那40分在挑战极限。10圈,20圈,30圈,每一次冲刺,我都是咬着牙抬着灌了铅的腿,最后扑倒在终点。



即使这样,小七仍不是对待体育最拼命的那一个,小七的班上有一个男生,大家都叫他小胖。他生得格外肥胖,走起路来呼哧带喘,上个楼梯都要歇歇脚。一次,他上楼梯上猛了,趴在扶手上就剧烈的咳嗽起来,本就宽大的脸憋得满面通红,话都说不出来。老师们被吓到了,紧急叫了他妈妈送去了医院,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他有严重的哮喘。“我问过了,如果我申请免体,我体育中考只能拿及格分,28分。我没办法,只能豁出命拼一次。”小胖当年这样向小七解释道。


从此,小胖初三一年的每一次体育锻炼从没缺席过。他的妈妈为此几乎天天都待在学校里,生怕有一点闪失。


2017年5月10号,是小七和小胖参加体育中考的日子。在那个明媚的春日,小七的800米以3分17的成绩取得满分,含笑的眼睛里藏满了星星;小胖在全场人的注视下,跑完了1000m,总分40分只扣了2分,他的妈妈总算松了一口气。


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体育教育的胜利,把不可能变为可能,但我只想说我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小七摇摇头笑着说。



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

那年体育中考结束后的学校总结大会上,小胖被点名表扬为具有体育精神的毕业生。也许,当“中考40分”已经作为初中体育课的代名词时,不顾身体而拼命拿到更多的分会被认为是“体育精神”,但真值得大家去学习效仿吗?


真正的体育精神其实无处安放。小七所在的高中有一支很棒的篮球队。去年,小七的年级被安排到现场观看校队的决赛。在观赛之前,所有同学被告知:“当我方球员进攻时,请大家屏息凝视。当对方球员进攻时,请大家予以鼓噪。”“我无法想象学校内的体育精神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小七无奈地说。


此般对待竞技体育的作风,小七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放眼全国,各种青少年运动队为了追求成绩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实在令人咋舌。当校园体育给学生灌输的都是这样的观念时,球场里的京骂、国骂,体育论坛留言中的地域攻击,大概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一会儿体锻课一起写数学作业吗

很幸运,到目前为止,高中的体育课还没有放入量化评价体系里,体育课在经历体育中考的磨砺后,又回归了轻松自由的作风。于是在一些学校,体育锻炼课应运而生,简单来说,就是自由活动课。对于这一“权力下放”的举措,大家都甚是满意。可满意的结果截然分成两类——打球派和自习派。


随着体育锻炼课例行的操场集合完毕,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一声“解散”,整齐的队伍霎时向相反的两个方向散去。一拨是称兄道弟的追风少年们,他们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不时传来三分投进的叫好声;而另一拨则大多是好姐妹们,她们手挽手走回教学楼,路上还各自盘算着一会儿要做完哪些作业。



小叶正是那“好姐妹们”中的其中一个。她倒不是一个宅女,也不是不热爱大自然,只是自打上高中后,大家都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弱点。小叶并不是一个体育好的姑娘——她跑步姿势不甚潇洒,羽毛球打得跟网球一样,跳不高蹦不远,更是在必修游泳课上因不会自由泳吃尽了被教练鄙视的苦头。“我对我的体育没有什么信心。我知道我在体育上表现不好,索性就不去表现了,反正也不用考试。


就这样,体育课变成了“体育生”们的体育课。尽管体育老师屡出奇招,比如在班里抓自习的同学记名字,给每个人都安排锻炼任务,可惜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小叶和好姐妹们索性带上作业,解散后坐到校园的小花园里奋笔疾书,躲过了一次又一次体育老师的巡查。



曾经小学体育课的境遇看似与如今截然相反,一个是想上不得,另一个是让上不去,可不同的现象背后,共通的是各个群体对体育课的不在意与不重视。


在没有严格量化评价体系的高中体育教育中,此般不在意似乎无伤大雅。然而,不断浮现的高中生健康危机却在向我们敲响着警钟。


  “我的好朋友前两天去医院体检发现有颈椎病,还有我的舍友,她已经为日渐稀疏的发量困扰了一个学期了。”小叶说起朋友们的境遇,眉眼间满是担忧。高中生的健康现状不容乐观,所谓“三高”发病年龄减至青少年并不是无稽之谈。这是“不上体育课之过”吗,谁都说不好。


体育课欠我们一份色彩

我们欠体育老师一份尊重

虽然目前的体育教育仍存在着很多的问题,但一些学校实验性的尝试让人看到了体育课的另一种可能。一直以来,小叶的学校每周都会开设一节体育专修课。在这节课上,全年级的同学打乱班级,通过网上选课报名自己喜欢的项目,由专业老师辅导。从主流的各大球类运动,到高尔夫,瑜伽,动感单车,自由搏击,应有尽有。



上个学期,小叶一时心血来潮报名了乒乓球课。一向不热爱运动的她,在那一学期的乒乓球课上经过体育老师的辅导,竟成了“乒乓健将”。“我以前从没想过我居然会有一天会很期待一节体育课,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体育的魅力。”后来,小叶主动报名了年级的乒赛,一举打进了8强,一时令她的好姐妹们刮目相看。可是,一周一节的体育专修很难满足同学们好不容易被调动起的对体育的热情,更多时候,同学们还是在传统的跑圈做操时做起白日梦。


“那一学期的乒乓球课,给我印象最深的除了体育本身的魅力外,就数体育老师了。幽默风趣,耐心又技术好的乒乓球老师真的颠覆了我曾经对体育老师的刻板印象。”小叶特意补充道。



一直以来,体育老师都不是校园生活中大家关注的对象,每年教师节,体育组办公室的大门也显得格外的冷清。小学体育老师每逢期末就“消失”;初三的体育老师们享有着极大的关注度,却承受着各方面难以理解的误解与压力;高中的体育老师们虽然清闲,却总是无意中划入了“服务者”而非“教育者”的行列,缺少了一份为人师的骄傲与应得的尊重。


如果将体育老师的困境放大,体育在中国教育系统内同样地位尴尬。体育课存在的意义,似乎只是为了学生学习时拥有好身体。然而,体育作为一种教育手段,其真正的教育目标与内核:体育中所蕴藏的人格养成教育,如团队协作、胜负观、勇敢精神,以及建立在尊重身体与生命基础上的拼搏理念,往往不为人知,或者在考试指挥棒下异化成了“应试体育”。


没有人知道明天会怎样。我们期盼体育课可以重新焕发色彩,体育老师重新挺起腰板,小米的小学语文老师不再占用体育课,小胖可以拥有量化考试制度下更具人情味的对待,小七和她的同学们能够为对手喝彩,小叶可以放下包袱,单纯葆有对体育的热爱。只是目前来看,那一天还很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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