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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电影《暴裂无声》连载多篇

时间:2019-08-12 来源:果妈的小确幸

《暴裂无声》:沉默的愤怒

导演在景别的选取上呈现出极端态势,大景别与小景别交替呈现。导演频繁使用大远景来表现在人物在荒凉 的乡村空间的行动。张保民寻子过程中行走在枯黄、凋敝的黄土山中,人物置于画面中边缘位置的一点,通常鲜有 使用大景别表现人物运动。祁钰坤导演运用这一景别,突出表现人物所处的空间环境,凋敝、荒芜、毫无生机影射张 保民的心理状态,独子失踪却无能为力,渴望伸冤却有口难言。城市资本对于乡村掠夺式的开采,利益至上者们运 用武力手段使乡村成为俎上鱼肉,黄沙、枯草、矿渣成为乡村的标志性景观。大远景的景别使用,将人物与环境一同 置于画框内,底层的乡村群体并非利益的获取者,却成为 恶果的承担者。在大景别的构图中人物已经成为画面环境中的一点,整个画幅中充满着碎石枯草,主人公张保民被 包裹其中;张保民带领徐文杰到洞口处,张保民坐在石块上,身后的碎石向画面上方延伸,天空被推至画幅以外。大 景别的使用以视觉语言呈现出主人公的压抑与无助,他通过暴力的方式单枪匹马地寻找儿子下落却无果,画框中消 失的天空正像是张保民绝望的处境。

大特写的景别也同样频繁出现在影片中。昌万年在他捐赠的学校办公室里吃西红柿的镜头,导演用大特写的处 理方式,未见其人仅有嘴部的特写,咀嚼的同时西红柿的汁液从嘴角溢出,配合极度夸张的咀嚼声,贪婪而恶心的 资本家形象呈现出来。他对于食物的贪婪欲望如同他对利益一样,令人厌恶。影片中对“吃”有多处特写,张保民前往丁海的餐馆中食客们大口享用着盘中美食,特写的拍摄手法夸张地展现出饕餮食客们的吃相,暗示着利益盘剥者同食客一样“敲骨吸髓”,挣扎在底层的群体就如同被宰杀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为塑造城市空间, 导演采用高饱和、高亮度的色调,一切看起来整洁有序。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乡村空间,荒芜的群山上寸草不生,羊群咀嚼着枯草,由于开矿炸出的山体坑坑洼洼,煤渣与黄土覆盖在道路上随着大货车行驶卷起在空中,斑驳的重型设备与斑驳的土墙一起构成了乡村图景。在乡村场景中带有错乱与失序,重型机械、货运卡车频繁出入于乡村空间中,即将干涸的溪水中的死鸟、张保民家中破旧的院子、动辄打架动武的村民等,乡村空间中的一切难以 与记忆中“田园牧歌”相联系,为了创造这样的乡村空间,导演在影像的色调上采用低饱和度的暗色调,形成了灰暗、压抑、毫无生机的乡村空间。城乡空间二元对立式的存在,使得城市群体如昌万年、徐文杰进入乡村总是以闯入者身份格格不入地进入此空间。乡村空间失序的根本原因在于来自城市利益所有者对此处近乎毁灭式地开采,城市空间的主体作为食物链顶 端的捕食者将乡村撕扯榨干。导演有效地选取差异对立的两处空间影射同样处于对立层面的两个群体,即城市群体与乡村群体,巧妙的空间选取形成了影片中独特的叙事表达方式。

影片充斥着暴力血腥的气息,影片中动作戏占了极大篇幅,明显“重武轻文”。电影中张保民出场的第一个画面 便是与他人在矿井里大打出手,回乡寻子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去旧仇人丁海家中。开篇两个场景,导演已经为观众建 立起一个动辄武力解决、身手不凡的张保民形象。在翻山越岭寻子的途中为报一饭之恩,他卷入了两个矿区的斗 争, 进而卷入了矿区老板昌万年和律师徐文杰更大的阴谋与纠葛中,在剧情的不断推进中张保民不断接近儿子失踪 的真相,但却一无所获。在漫漫寻子途中导演设置了诸多 值得反复玩味的场景,张保民在寻子的过程中所有的常规 途径只能让他无功而返,只有一次次的身体暴力方才能进一步接近儿子失踪的真相。暴力与非暴力的不同结果中暗示着对于底层的社会个体,常规的公共权力机关处于一个缺席的状态,他们的诉求鲜获聆听。就像张保民求助于警察寻子,仅收到一句“是不是有什么仇家”便再无下文。只有一次次的暴力血腥、身体的碰撞,底层群体的诉求才得 以被关注,不断被压抑的底层群体唯有用暴力的方式才可 获得自我存在的尊严价值。暴力发生的场景中,导演有意 地设置在无外人可介入的空间中,如乡村中荒芜的后山、封闭的地下车库、昌万年的公司,这些空间中暴力滋生、武力蔓延。在张保民一次一次的斗争中,观众体会不到宣泄后的释放,而是痛苦与揪心。有趣的是,张保民身上还有一个标志性的特点也与暴力打斗有关,他在年轻的时候打架咬伤了舌头,从此就不愿意讲话。张保民的失语是由于他不愿讲话而非不能讲话,对张保民而言他选择自主性的失语。纵观乡村空间中失语的角色,丁海的儿子同样如此,作为乡村成长的第二代与父辈自主性失语不同的是,他处在一种被动性失语、先天失语的状态。丁海的儿子和张保民,二人一个是真相的目击者,一个是真相的探求者,导演的设置中渴望表达真相与渴望探求真相的两人都无处发声。丁海的儿子处于渴望表达的状态,他向徐文杰摆出拉弓的姿势,他注视着张贴寻人启事的张保民,他在墙壁上绘画他看到的真相。底层乡村社会群体中,他们的话语权被来自城市的强大的 “捕食者”资本家压制与剥夺,而且日趋严重,由主动到被动,他们的后代天生就丧失了话语权 导演通过动作戏安排和角色标志设置塑造了话语权 被压抑而通过武力抗争的底层社会群体形象。

影片中存在一系列具有象征表意性的道具,反复出现在多个场景中,构成影片的隐喻象征含义。 影片中频繁出现羊、血淋淋的羊肉、盘中的食物这一系列的象征性道具。张保民回乡寻子的镜头与丁海宰杀、切割羊肉构成了交叉蒙太奇,张保民这条回乡路似乎已经成了一条不归路。在后面的剧情中他陷入徐文杰和昌万年的阴谋中,似乎离儿子失踪真相越来越近但是最终依然一无所得,身在社会底层的张保民就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命运似乎已然注定。因此反复出现“羊”这一道具,张磊失踪于放羊途中、翠霞最后抱着一只羊羔绝望地哭嚎。昌万年格外喜爱食用羊肉,在他的餐桌上满桌都是羊肉卷,贪婪而血腥。昌万年两次暴力动武皆发生在他的餐桌旁,他仿佛是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肉食动物,凶狠至极。张保民和昌万年的人物关系中的确如此,对于张磊失踪事件,昌万年掌握着主动权, 即使是警方最终介入仍无处可寻张磊的尸体。在对整个乡村的破坏上,昌万年非法采矿获取最大化利益,而承受环境恶化恶果的却是底层群体。羊与羊肉的道具设置已经成为一个视觉符号,深层表意而言,捕食者与羔羊、昌万年与张保民、城市与乡村,一系列对立的存在成为了乡村环境恶化、底层群体失声的根源。

在影片《暴裂无声》中,导演将镜头对准了血淋淋的社 会现实,批判利益至上主义者对底层群体无情的碾压,也 是对人类疯狂满足自身欲望获取自然资源以致乡村环境 失序无声的控诉。

《暴裂无声》导演在创作上以隐喻象征的手法,在景别构图、空间塑造、道具设置以及动作戏的安排上探索了电影视觉化叙事的可能性。影片在犯罪类型片的外衣下以一个发人深省如鲠在喉的结局警示每一位观众,也在现代化都市生活的背后反思和关注底层社会难以发生的残酷现实。

沉默的呐喊:《暴裂无声》中的符号隐喻

影片通过叙述“哑巴” 张保民寻子以及煤矿厂老板昌万年和律师徐文杰 涉嫌的经济案件,深刻揭露当代中国阶层对立、剥削矛盾、底层失语的社会症候。《暴裂无声》中出现了两个视觉相近的影像符号,即片头张保民之子张磊堆成金字塔形的石块,以及昌万年办公桌上的金字塔摆件。影片以“金字塔”式的影像符号开启了对社会阶层的观察和思考,通过将片中主要人物划分出泾渭分明的三个阶层,展示出弱肉强食的社会生态和“环环相暴”的阶层关系。

影片主要围绕张保民、昌万年和徐文杰三 个人物展开叙事,基于三人不同的经济水平和社会 资源,以及各具特征的阶层行为,对应划分出底层 人民(产业工人及待业人民)、攫利阶层(私营企业主)和中产阶层(专业技术人员)三个界限清 晰的社会阶层,演示出商品经济语境下的中国社会 “食物链”。

自上而下进行划分,首先是金字塔的顶端,攫利阶层的代表昌万年,即当地煤矿集团的利益既得者,他并不直接从事劳动生产,而是用金钱、权势等手段操控利益流向。同时昌万年牺牲环境资源和掠夺个体劳动成果的“征服、奴役、劫掠、杀戮”的资本积累行为,是攫利阶层“运用直接暴利手段 和残酷剥削手段,剥夺生产者,使小生产者同生产 资料、生存资料相分离”的资本积累典型手段,反映了新世纪以来部分工业企业家的涸泽而渔、槌骨沥髓的集体行为。其次是金字塔的中间层,中产阶 层的代表徐文杰,即帮助昌万年进行经济活动甚至 经济犯罪的律师,以模糊暧昧的桥梁身份游走于攫 利阶层和底层人民之间。作为攫利阶层的帮凶和共犯,其立场和遭遇影射了中产阶层在社会现代化演 进中的沦陷——商品时代知识分子的变节,是利益 至上的大环境中道德与法治的腐坏。最后是金字塔 的底端、底层人民的代表张保民,作为一名完全依 赖贩卖体力劳动勉强维持温饱的煤矿工人,他不仅 被昌万年和徐文杰的压榨和欺骗,亦被同村村民的 孤立和出卖。张保民并不是社会特例,恰恰相反,他 腹背受敌、孤立无援的寻子之路揭露了在空前活跃的商品经济下,社会底层只能充当资本扩张牺牲品的现实真相。

《暴裂无声》更是将“暴力”浓缩成具象的影像符号,其 中以“弓箭”和“羊”最具突出代表性。弓箭的狩猎 属性古已有之,“原始氏族部落之间为了争夺诸如 草场、水源等生存空间,不断地发生争斗,于是原来 用于狩猎和农耕生产的弓箭等工具就变成了杀伤性 武器”。在狩猎活动中代表主动侵略的弓箭,象 征狩猎行为的发起者和主宰者,在影片中意指资本 家的剥削属性,对应巧取豪夺、目无王法的矿业集 团董事长昌万年;而代表被侵略的羊,作为弱小、圈养、待宰的食草动物,在影片中指代底层人民的被 剥削者身份,对应穷困潦倒、力量微薄的矿工张保 民。“弓箭”和“羊”之间的狩猎关系,正是昌万年 和张保民之间剥削矛盾的侧写,突出表现为昌万年 强行征收张保民的煤矿使用权,以及昌万年误杀张 保民儿子并藏尸洞穴的罪恶行径,由双方不同形式 的暴力行为展开影像叙述。

在影片中,昌万年全程展现着自己的暴力施压, 影片通过烹食羊肉、财富掠夺、猎杀羊羔并误杀孩 童等一系列残暴行径的叠加,表现出昌万年作为剥 削者的贪婪无情,以及极强的攻击性和征服欲。在 对昌万年人物形象的塑造上,导演采用了明显风格 化的影像语言,例如昌万年在巨大空旷的房间里独 自大快朵颐,并用特写镜头聚焦羊肉色泽饱和的生 冷质感和切肉机器兵不血刃的刀起刀落,营造出一 种机械时代尖锐冷酷的氛围,带来视觉感官上的强 烈不适,使昌万年残忍嗜血的形象跃然银幕之上。 而昌万年面对商业对手以“吃素不吃肉”的理由谢 绝进餐时回应道:“羊也吃素。”将对方比作羹中羔 羊,以霸道蛮横姿态吞食他人财富的贪婪欲望显露 无余。随着故事的深入,可以看出,昌万年行事风格 咄咄逼人、手段残忍粗暴。他豢养了一群打手喽啰 作为暴力武器,专门为集团的经济活动实施暴力抢 夺和打压。而昌万年强势欺压、征服弱小的剥削本 性更为赤裸的体现在他对狩猎的痴迷。一方面,昌 万年的办公室陈列着大量野生动物的头颅、皮毛、 犄角等标本,更拥有专业的狩猎弓箭和狩猎场地。

张保民应对昌万年野蛮压制的一系列应激反 应,则体现出他作为被剥削者的暴力宣泄——缺乏 生存资料、亡命般的奔逃、重复打斗动作……是对 张保民弱势、无助和重压的身体注解。张保民是底 层煤矿工人,妻病子幼,因性格执拗被村民排挤,冲 动行事戳瞎他人又令原本贫困的家雪上加霜,而儿 子张磊的失踪更是给张保民濒临崩溃的生活一记 重击。多重困境之下,张保民的弱势身份触底反弹, 用野蛮武力作为保护色,强势对抗外界压迫,试图 扭转攻守关系——他作为资本、权力、阶层重压下 的底层个体,只能被动地选择以暴制暴。在寻找儿 子的过程中,张保民自始至终都被各方势力不断追 逐,在荒山与树林中如“惊弓之羊”般不停奔走、寻 觅、逃窜;同时,他又是暴力欲望的外化呈现者和 暴力行为的承担者,一以贯之的打斗习惯使这个“无 声”的人物用身体和生命展现“暴裂”——疾速裂变 后的践诺、抗争、升华。

弓箭和羊这组二元对立的影像符号在影片中 组成了进食、狩猎、奔逃、打斗一系列影像活动,以影片中唯一知道张磊去向的是张保民仇家的 儿子汉生,他是最后真相的揭晓者,同时也是失去 发声身份的失语者。通过影片中的些许叙事碎片可 知,汉生可能目睹了这起命案的发生,无法正常使用口语发声的汉生,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肢体语言 还原、拼贴出自己所看到的真相 ——见到徐文杰就模仿弓箭射击,最后画出张磊遇害过程。儿童是人类社会的未来,片中属于底层人民的两个儿童张磊和汉生,前者在一开始便被意外夺取生命,后者则 在目睹命案后直接演示暴力活动。意外丧命和错误学习,两个儿童用无言的结局诉说着底层人民未来的悲情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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